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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亮爬上来
作者:小青 文章来源:小青 点击数:7573 更新时间:2009-9-13 10:10:19 |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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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亮爬上来

小青

都叫他老歪。其实他是有名字的,姓刘名兴。但没人这么叫他,都老歪老歪的叫。时间一长,老歪就成了他的名和姓了。

老歪个矮,远看象个半大孩子。长得不丑,就是脖子永远向左方拧着,脸也就只好随着那个方向固定着,让人觉得他的细脖子扛着的硕大脑袋好象不小心一个寸劲儿就能掉下来似的。要说人无完人呢,要不是这点彩儿,用时下的话讲,老歪是个帅哥呢。老歪倒不觉得怎样,他爱说一句话:人的命,天注定。

老歪说,他娘生他时是难产。他在娘肚子呆了十一个月还不愿出来。刚一露头,接生婆就拧住不放,结果脖子就旋成这姿式。老歪说这话时候,语调缓缓,象讲述一个悠远的故事。

老歪的修鞋摊挺兴旺。夏天,他把摊儿支在一棵篷篷勃勃的杨树下,预备上几个小板凳。夏季天长夜短。吃完晚饭出来消遣的人,三三俩俩都愿上他这聚堆儿。这时他的活计比白天要多,大伙唠唠嗑儿,说说关于老歪脖子的笑话。小孩们在摊前嬉戏玩耍。老歪喜欢这种气氛。冬天来了,他找个向阳背风的地方,支上个严丝合缝的布蓬,生个自制的小火炉,倒也热乎。若碰上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街上几个退休的老采煤工都爱到他的小棚子里坐坐。大多时候先唠咸的淡的,最后才唠正题。有人说这个月的煤又超产了,奖金又不少。老李就泛泛:"黑脸挣钱白脸花,矿上那邦头头拿大头儿,从指头缝漏点给穷干活的。"老张咳一声,吐口粘痰,叭嗒一口烟,开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工资、奖金都向一线倾斜。上个月综采队普通工人奖金就造了二千多呢……夏天的班中饭还送绿豆水加白糖呢……"都知道老张儿子在综采队是包头班长,他这个当爹的有发言权。有人不屑‘嘁'一声,说:"拢络人心呢。你知道矿长年薪是多少吗?二十几万呢。就看着工人这点血汗钱了,那是九牛一毛,给工人发点钱好让他们和个驴似的好好给他们卖命。"就有人附合,说是这么回事。这就分成了二派,呛呛来嘈嘈去,个个说得脸红脖子粗。老歪这会儿不言语。听他们嘈嘈差不多了,慢吞吞说些从报纸上看到的稀奇事。这时老歪就是焦点了。

大多时候,老歪的摊前有一二个人坐眷,也不说话,叭嗒叭嗒抽着烟。老歪也抽,是他自制的烟叶,有种清香的薄荷味儿。在老歪那儿呆着不愁没水喝。老歪春夏秋冬都有个小铁皮炉,炉上烧着熏的焦黑的铝水壶,夏天喝凉开水,冷天喝热水。给大伙用的是个小缸子。老歪自己有个带盖的白瓷铁缸儿,这个缸他不让别人沾边。掉漆的地方他用白漆补上,里里外外蹭的溜光锃亮。                        

老歪不喝茶,只喝糖水,那种象冰一样的冰糖,用牙一嗑,小小的二块,放茶缸里,慢慢的溶进水中。呷一口,噙到嘴里含一会,在缓缓的咽下去,那种甜丝丝的感觉一直沁到心底。儿时母亲在他生病时就给他这样的特殊照顾。每天喝着冰糖水,就能感受到母亲慈爱的目光。                 

大雪飘飘的天气,修鞋摊是不能摆了。他披上那件羊皮大衣,沿着坡形大道,攀上老高的山顶朝家乡看。家乡远,拐十一道弯,爬十一道沟,绕十一道梁。家乡有爹娘的坟。有两年多没回家看看了,逢年过节,他就到十字路口烧点纸钱给爹娘寄去。看着烧透了的叫做钱的纸片飘飘舞起来,他就喃喃说着话,说给爹娘听,也说给自己听。这时他回到小屋,倒头便睡,睡梦里另一个世界的爹娘很疼他。醒来的时候,枕上已湿了。有白白的月光照进屋里,他便从炕上起来,下地捅捅炉子,捻上棵烟,围坐在炉子旁,一口接一口抽烟。 

老歪的修鞋技术很好。他要的价码也比别的鞋摊低,回头客就多。跟他熟络的老主顾和他开玩笑,说:“老歪,找个暖被窝的吧。”这话老歪听常了,知道寻他开心,也不恼,说:“找吧。”问:“啥条件。”老歪眯上眼想一会儿说:“和我差不多就中呵。”旁边就有人说:“瞧你个儿样儿,找个和你似的,你俩别着脸,晚上咋搂着睡。”大伙都笑。老歪不笑,说:“我这条件不高,可找不着,只好免了吧。”

有人就说:“老歪,都说你憨,我说你呀是憨中精哩,你能人呢。”说的人挤眉弄眼的笑。嘿嘿的。老歪明白,这是笑他和那个女人的一段呢。

这还是去年春天的事。

起初谁也没再意这个疯女人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该是脱了棉衣穿薄衣的季节,可她还捂着紫红的对襟大棉袄;黑棉裤也脏兮兮的;脚上的一双看不出颜色的胶鞋也开胶了,女人不打人,也不骂人,悠当悠当在大街上走。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直瞪瞪的看人,让你有些发毛。

她每天不停的走,象是赶着什么急事似的,匆匆的。一群孩子跟在她后头,唱着叫着:小疯婆,花棉袄,黑棉裤,胶鞋露出丫丫臭。她不理会,自顾急急的走。有时候突然停下来,好象想起什么事了,转身调头往回返,嘴里说着什么。孩子们吓得四散狂奔。过会儿,看没啥变化,复又跟在后面唱着小疯婆的歌谣。有时她也回过身来冲孩子们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孩子们害怕,调头就跑。如此这般,乐此不疲。大多时候,她被孩子们的石子投中打痛了,就回转身撵这邦孩子们,孩子们撒腿就蹽。每次都是老王的孙子落在后面。她撵上,就蹲在孩子跟前,侉里侉气的说:虎子,你是虎子吗。别害怕。妈妈在这儿。来,妈妈抱。孩子吓的哇哇大哭。老王老伴儿连跑带颠的跑过去,嘴里不住的喊:疯子,别动我孙子。她不理会,从怀里掏出块快化了的糖给孩子。递到半路的糖块被赶到的人‘啪’得打落到地上。孩子抱走了。疯子呆呆的站着。

再以后,老王孙子也不怕她了。因为疯子吓唬别的孩子。唯独对这个孩子例外,嘴里说着虎子虎子的话。

老歪每次看到这情形,收里就不是滋味…她是哪里人?住哪?怎么会到这来?吃啥?

听别人打唠,说她老家是山西那边夏县一个叫凤林镇边的一个村子。她带儿子去大城市去看打工的男人,呆了没几天,把孩子看弄了。这是疯子脑子清醒的时候说的。

噢!原来是这样。

渐渐人们给她干净的旧衣服,给她吃的。好的时候,疯子把脸洗干净了,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媳妇。咳!瞎了这个人啦。

大多时候,她疯疯癫癫在街上匆匆走着,掎角旮旯的没有她翻不到的地方,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虎子的话。

唉!可怜的女人呵。各家的女人把自己的孩子看紧了,谁个当妈的,孩子丢了,不疯了才怪呢。

有天老歪晌午趁着没人干活,抽空就回家吃口饭。回来却见疯子在摊前站着,她和老歪要水喝。老歪给她倒了一茶缸儿。没二口她就‘造’没了,还要。又喝没了。老歪见她脸通红,嗓子也哑哑的。她把缸儿递给老歪。没走出二步,就倒在地上不动弹了。老歪慌了,招呼二声,见没应,到跟前一瞅,见疯子双目紧闭,昏了!这回可摊上麻烦事了,不知道的以为我给她喝药了呢。大晌午的街上也没个人。老歪急得直冒汗。伸手在她头上摸摸,烧得好烫。老歪把自己的架子车推过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弄上去。推车就往家里奔。

到前院把王婶找来,给疯子扎扎手指头放放血;找来退烧药灌下去;头上用浸了水的凉毛巾降温,折腾了一个小时,疯子终于睁眼了,老歪松了一口气。王婶说:疯子,你遇着老歪这个好人了,救你一命,是你的造化。

老歪搓着手说:王婶才是救命的菩萨。

王婶告诉好好将养几天应该没啥大事。王婶说:老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你让疯子住下吧,要不然她这身子骨可怎整呀。老歪打了一下‘锛’后说,住就住吧。

老歪每天还是按时摆鞋摊儿。还别说,这次高烧好象把疯子烧老实了。有时老歪还能吃上口热乎饭呢,这是个好兆头。

有人笑老歪,说老歪也学会金屋藏娇了。白捡个媳妇。

老歪就抿嘴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歪心里一动。说话的人就说:看,我说中了吧,老歪脸都红了。边上的人就跟着起哄。

老歪的爷爷活着时候是个走村串户的郎中,过世后,老歪留了几本医书做个念想。这几日里,老歪翻箱倒柜的找出几本发黄的医书,他把书带到鞋摊上,没活儿的时候就翻翻。还真有治疗癫病的偏方。

老歪按照方子给疯子吃了几付。起初疯子是不吃的,老歪就撵她,说不吃药不让她在这住。疯子还是不肯,把药打翻在地。没法子老歪把秋菊找来。二个人连哄带劝,总算把药喝下去了,但有一条,老歪得给疯子一块冰糖作为交换。

秋菊和疯子处熟了,知道她叫李玉枝。李玉枝的状况渐渐好起来。秋菊跟老歪讲,等玉枝病好利索了,二个人搭伙过日子吧。都是苦命人,也好有个照应。老歪手摸着膝盖脸涨的通红。

日子如流水一样静静的过着。老歪的小屋,玉枝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夜半,老歪在外屋睡得正香,床上挤上一个滚热的身子,老歪一下惊醒了,拉亮灯。是玉枝。玉枝说:老歪哥,我要报答你。老歪坐起来,半晌。老歪喘着粗气说:你嫁给我吧。玉枝哭了,哭得悲悲切切。老歪就什么都明白啦。

有几回有人上他那掌鞋,老歪就问人家什么字什么字怎么写。这个老歪不知哪根筋发烧了。

过几日老歪没出摊儿。有人着急修鞋就到他家去找他,看到老歪屋里多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儿。老歪介绍说,这是玉枝的男人。男人就直个点头满脸笑容……

又过二天,老歪出摊儿了。在老歪家住了快三月的玉枝和自己的男人走了……

现在这事过去有一年了。但一有人说起来,都说这个老歪心眼子好到家了。是他给玉枝老家写信,她的男人才来接的她。孩子被公安的给找了回来,媳妇也找着了,而且疯病也好了。一家子团圆啦!虎儿认了老歪的干爹。

有说老歪脑瓜子少根筋的;有说老歪缺心眼的;有说老歪心眼好的,老歪那会子是这的名人,人们茶余饭后就说这事。老歪也不过多解释,就一句话:人昧什么不能昧良心!只有秋菊不说什么。说也只是一句话:老歪哥,谁摊上你这个男人是她的福份呢。

天蒙蒙亮,老歪准醒,支楞耳朵,听外面的声音。有脚步声从门前走过去,心就觉着安妥些。他知道,这是秋菊捡煤回来了。若是听不到熟悉的脚步声,心里慌慌的没着没落,想必是秋菊昨晚又挨了打。

秋菊哪都好,就是养不出孩子,养个老母鸡还下蛋呢。秋菊男人喝醉了酒就说这话。

秋菊的家住街西,老歪的小屋在街东。还是去年开春的时候,吃完晚饭,人们三三俩俩在街上闲溜,秋菊男人拿着条帚打她,撵得她满街跑,大伙象看热闹似的没人拉,老歪看不过去,歪着脖子上前拦,条帚结结实实落在他肩上,害得他好几天抬不起胳膊。秋菊很感激他。

秋菊挨揍是常事。若是夜半挨了打跑出来,天又冷,她在街上转悠,见老歪屋里亮着灯,就敲门。秋菊进屋.也不大说话,老歪也说不出啥,只是把个炉子捅旺旺的。

老歪刚到这儿那会儿,就听别人说起秋菊,知道她也是从很远的山里嫁到矿上来的,结婚七八年也不生养,为这,没少挨男人揍。秋菊没工作,除了侍候自己男人,就是捡煤。冬天,路过老歪鞋摊,就扔下几个大块煤。秋菊掌鞋,老歪不肯收钱。可每次秋菊都扔下钱,说:“老歪哥,你也不容易。”老歪听了,心里暖融融的。

有几回,老歪做梦,梦里有秋菊。醒来,老歪就呆呆地想心事。有时,秋菊捡煤路过,就在他摊前歇歇脚,说说话。临走,说:“老歪哥,有活你吱声,缝缝补补的尽管拿来。”老歪就感激的"嗯嗯"。   

秋菊爱跟老歪唠个嗑。秋菊说她在这儿没个亲人,跟他说话觉着挺对心思儿。都是农村出来的,老歪跟秋菊说起农村的事儿,秋菊脸上就有了笑模样儿。老歪劝他和邻里媳妇们来往来往,省得自己孤些。秋菊不吭声,末了,说:“我知道自己没囊没气的。她们瞧不起俺,不搭理掩……我家大张把小姐都领家里来,还得让俺侍候他俩饭……俺被打怕了……也想走……可往哪去呵。”老歪不言语,闷头抽着烟。叹口气劝道:“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过晌儿,天暖起来,老歪老远就看见大张在那闲逛,就殷勤的招呼他。大张背着手踱着方步,老歪递上棵烟,大张瞅瞅,又扔给他,自己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棵,叨上,老歪及时点上火。

老歪一搭无一搭的用小锉磨一个坡了的皮鞋底,细细的磨二下,吹吹,瞅瞅,再磨。瞧瞧行了,就拧开一个铁罐,一股刺鼻的怪味冲出去。大张擤着鼻子,嚷嚷:"啥味?真他妈刺鼻子。老歪你他妈鼓捣啥破玩艺呢。"

老歪说:“是沾鞋胶。”老歪赶紧接着话楂说:"大张,你这人啥都好,就是脾气忒大了。把这点彩儿改改,就是好人一个。”

大张不屑:"啥叫好人?我告诉你老歪,好人就是自个儿舒坦。想怎着就怎着。"

看你见天儿的气势汹汹的。伤自己身子呀。”

"还不是那个臭婆娘气我。见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歪正摆弄着一块胶皮贴在鞋跟上,听罢此言,狠狠的往胶皮上吐口吐沫,捻根鞋钉,一锤子下去,砸偏了。

大张乜斜着眼吵吵:"偏了偏了,怎干活呢。"

老歪头不抬眼不睁继续干他的活儿。说:"砸偏了,总比你打老婆强多了。"

"你说啥?"大张梗着脖子?一瞪眼:"老歪,有谁说还有你说的。鸟色儿,我再不讥也比你把白捡个媳妇又送回去强多了,你个傻逼。我老婆我爱怎整治就怎整治,你心疼个啥劲。"他说着又变了一副嘴脸,嘻皮笑脸的说:"你是不是对我家秋菊有啥想法啦。"老歪‘嚯’的站起来。"你瞧瞧你那样儿。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歪脖子,你瞅你两块豆腐高。"说罢,""一声,哼着小调走了。老歪气得不行。

有好几天没看见秋菊了。听街上那些媳妇们说,秋菊饭做晚了,让男人一脚踹到门外,闪了腰。老歪恨不能也踹大张一脚。他拿起一个鞋订,放嘴里狠狠抿一口,就往鞋上钉,锤子重重落下来,偏了,血顺着指甲盖流出来也不管,只管狠劲钉。

秋菊出来捡煤,塌塌着腰不似平时笔直的身板。她低着头路过老歪的鞋摊。老歪说:“秋菊妹子,能少背点就少背点吧。”秋菊瞅愀他。老歪看见她眼里的泪花花,心里挺难受。忙拿起锥楂子在膝盖蹭两下,一针是一针缝那鞋。

夜里,老歪刚要睡下,就听有人敲门,披衣起来开门,秋菊闪进屋。从怀里掏出个包,打开毛巾,露出饭盒里冒着热气的饺子。秋菊说:“老歪哥,找个碗,趁热吃了,肉馅的呢。”老歪眨着眼,嘴里嗫嚅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秋菊走了,老歪还站在那儿,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想屋里该有个女人,象秋菊那样俊,心眼好的女人。这晚的觉儿,老歪睡的不似平时安稳。他看着窗外一盏弯月,想着秋菊月亮盘的脸入眠。

    第二天,老歪正修鞋,秋菊捡煤回来,和老歪打个招呼,老歪脸竟有些发烧。老歪觉着,这以后的日子好象和以前不一样,有了奔头。逢上收入好的日子,也买二两酒咂上两口。没事闲逛的几个退休工说他这阵子干净了,也显着年轻了。老歪就咧嘴笑,说,人家本来就不老嘛。说话的人就逗他说,夸两句,就找不着北了。老歪就美美的,专心致志修他的鞋,

秋菊这二天怎么不出来捡煤了呢。倒是碰到大张两次,老歪不愿看见他老虎似的脸,凶着呢。快晌午,老歪正要收摊回去吃饭,秋菊出现在摊前,手里拿着一只红大绒鞋,说:“老歪哥,这鞋开线了,麻烦你扎两针。”

老歪拿过来,仔细瞅瞅开线的地方,说:“秋菊妹子,你坐会儿,我这一会儿就缝好。”秋菊坐下,病焉焉的样子。老歪打开机器,咯嗒咯嗒地缝。

老歪哥,你说我这命咋就这不好。"

老歪说:“啥事都得想开点。”

老歪几下就把鞋缝好了。秋菊站起来说:“老歪哥,我走了呵!

老歪回一句:"走好呵。"

下午老歪早早的就收摊了,总觉心里有事似的。晚上也没看电视,老早躺下。闭上眼,秋菊那张病焉焉的脸老是在他眼前晃悠。          

天还没亮,街上就闹哄哄的,有杂乱的脚步从门前跑过去。出啥事了?老歪开开门。心想又是井下出工伤?不对呀,怎么都朝秋菊家去呢,大张是地面工,不会是秋菊出啥事吧。老歪的心一下提了上来。

……快去看,大张屋里的喝药了,怕是不行了。前楼老邓媳妇跟后面的女人说。

秋菊!老歪脑袋一下子大了。过了一会儿,王婶急匆匆走来。老歪急急的问:“王婶,秋菊怎样了。”

“还能怎样,死了。”

“呵!”老歪张大了嘴。

“大张个挨千刀的,秋菊打的身上没块好肉,下身都是烟头烫得......不说了,我这去前街寿衣店给张罗张罗。”

老歪不知是怎走回屋的,一屁股坐在炕上。他想起昨天秋菊掌鞋临走说的话,她是来向他告别呵,自己怎就这么笨呢。老歪把脑袋锤的咚咚响。

今天秋菊出殡,老歪没出摊。秋菊娘家来个哥哥,跟着一个约五、六岁的孩子,想必是秋菊的侄子。老歪目送着出殡的队伍走远了,心酸的不行。

夜晚,月朗星稀,小北风刮的树梢呜呜咽咽的,老歪背着褡裢上后山去。走走、停停、寻寻,在一座新的坟茔前看到一付单薄的花圈,花圈上写有秋菊的名字。

老歪拿下肩上的袋子,拿出一瓶酒,一包蛋糕,一个用红红绿绿的布缝成的布娃娃,小娃娃还梳二根小辫。他把贡品摆好,燃着纸钱,嘴里说:“秋菊妹子,你老歪哥来看你了......给你个闺女当女儿......女儿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呢,有孩子做伴你就不孤单了…老歪趁着火旺把布娃娃小心放到火上,“腾”的一下,布娃娃燃成一个小火球。老歪把酒打开,洒在坟前。喃喃说着,秋菊你若知道我来瞧你,你就显显灵。他自己喝一口酒。一股阴风吹来。烧纸的灰烬旋起来,慢慢的又飘飘下来,犹如一群黑色的蝴蝶。老歪擦擦眼睛,疑是自己眼花了。

……

这晚老歪做个梦,梦里秋菊说,老歪哥,我挺好的,你看你给我的小闺女儿和我可近乎了。老歪哥你一个人挺孤单的,找个心疼你的人过日子,我在这边保佑你……一个穿得红红绿绿的小闺女儿躲在她身后,叫着妈走吧……

老歪刚要说点什么。鸡叫了,老歪激灵一下醒了。

是个梦。

东方有了鱼肚白,晨曦从窗子照进来。老歪披衣下地,打开房门,院里二只鸡跳进屋。那只红冠大公鸡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紧随身后的芦花母鸡试试探探的在地上寻食。老歪才想起昨晚忘了喂鸡,他从墙角抓把高梁,咕咕唤着把鸡引到小院,把粮食撒在槽子里,二只鸡兴奋的啄着。老歪站在院里,想着梦中的秋菊一身鲜红的衣裳。深深叹口气。

以后,老歪还和平时似的出摊、收摊,但不似原来的精神头儿,神情木木的,也不知想些啥。再有逗闷子的说他,他也不搭言,老歪话少了。再有聚堆的在摊前唠嗑,老歪也不掺和,有逗他的,问他怎和丢了魂似的。老歪回过神,嘴里叨叨着,我这不挺好的吗。说着拿起手里的活干起来。

大张每天从采区出来都路过老歪的小摊,秋菊的死并没影响他的心情。在时还和老歪打个招呼。老歪斜他一眼,根本就不搭理他。心说,我根本不尿你个孙子。看不到大张还好,一看到大张老歪就想到秋菊。一口恶气就赌在心口下不去。

大张住进了医院。有天晚上他从外面喝醉了酒回来,半路上有人凿了他一砖头,他连吭都没吭就栽倒了,有下夜班的回家看见,把他弄到了医院。

老歪是勤快人,每次下雪他都把门前连同街边的小道扫干净,可这回雪都化了,也没看见老歪扫,直到人们看见老歪木门上那把黑锁,才知道老歪不在这儿住啦。

过些日子,不知从哪个地方来了一对夫妻,是南方口音,也修鞋,夫妻俩住进了老歪的小土屋。

大张脑袋开了瓢,做了手术。一直也没寻着偷袭他的人,医疗费花了不少,自己掏腰包。恢复得还可以,痊愈出院。有时正跟别人说着话,大张就自言自语说秋菊……都说,大张上来一阵糊涂上来一阵明白,活该他这样,报应。

清明,秋菊坟上培有新土,还有几朵白白的菊花摆在坟头。有扫墓的回来说,在秋菊的坟前上坟的那个特象鞋匠老歪。喊他,他也不应,匆匆就走。有人说,不可能,老歪早就不在这了,再说,他和秋菊无亲无故,给她上什么坟呢。人们唠着嗑,说着闲话。   

住进老歪小屋那南方口音的修鞋夫妇,水平一般,价格却要得高,满街还真找不出象老歪那样修鞋技术好、又有人缘、价码又便宜的主。说到掌鞋,就想到歪脖子,这个老歪,不知去哪挣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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